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名人傳-貝多芬傳 六

2013-07-03 11:03:08 0人評論 次瀏覽

  在此悲苦的深淵里,貝多芬從事于謳歌歡樂。
  
  這是他畢生的計劃。從一七九三年他在波恩時起就有這個念頭。見一七九三年一月菲舍尼希致夏洛特·席勒書。席勒的《歡樂頌》是一七八五年寫的。貝多芬所用的主題,先后見于一八○八作品第八十號的《鋼琴、樂隊、合唱幻想曲》,及一八一○依歌德詩譜成的“歌”。——在一八一二年的筆記內,在《第七交響曲》的擬稿和《麥克佩斯前奏曲》的計劃之間,有一段樂稿是采用席勒原詞的,其音樂主題,后來用于作品第一一五號的《納門斯弗爾前奏曲》。——《第九交響曲》內有些樂旨在一八一五年以前已經出現。定稿中歡樂頌歌的主題和其他部分的曲調,都是一八二二年寫下的,以后再寫Trio(中段)部分,然后又寫Andante(行板)、Moderato(中板)部分,直到最后才寫成Adagio(柔板)。他一生要歌唱歡樂,把這歌唱作為他某一大作品的結局。頌歌的形式,以及放在哪一部作品里這些問題,他躊躇了一生。即在《第九交響曲》內,他也不曾打定主意。直到最后一刻,他還想把歡樂頌歌留下來,放在第十或第十一的交響曲中去。我們應當注意《第九交響曲》的原題,并非今日大家所習用的《合唱交響曲》,而是“以歡樂頌歌的合唱為結局的交響曲”。《第九交響曲》可能而且應該有另外一種結束。一八二三年七月,貝多芬還想給它以一個器樂的結束,這一段結束,他以后用在作品第一三二號的四重奏內。車爾尼和松萊特納確言,即在演奏過后(一八二四年五月),貝多芬還未放棄改用器樂結束的意思。
  
  要在一闋交響曲內引進合唱,有極大的技術上的困難,這是可從貝多芬的稿本上看到的,他作過許多試驗,想用別種方式,并在這件作品的別的段落引進合唱。在Adagio(柔板)的第二主題的稿本上,他寫道:“也許合唱在此可以很適當地開始。”但他不能毅然決然地和他忠誠的樂隊分手。他說:“當我看見一個樂思的時候,我總是聽見樂器的聲音,從未聽見人聲。”所以他把運用歌唱的時間盡量延宕;甚至先把主題交給器樂來奏出,不但終局的吟誦體為然,貝多芬說這一部分“完全好像有歌詞在下面”。連“歡樂”的主題亦是如此。
  
  對于這些延緩和躊躇的解釋,我們還得更進一步:它們還有更深刻的原因。這個不幸的人永遠受著憂患折磨,永遠想謳歌“歡樂”之美;然而年復一年,他延宕著這樁事業,因為他老是卷在熱情與哀傷的漩渦內。直到生命的最后一日他才完成了心愿,可是完成的時候是何等的偉大!
  
  當歡樂的主題初次出現時,樂隊忽然中止;出其不意地一片靜默;這使歌唱的開始帶著一種神秘與神明的氣概。而這是不錯的:這個主題的確是一個神明。“歡樂”自天而降,包裹在非現實的寧靜中間:它用柔和的氣息撫慰著痛苦;而它溜滑到大病初愈的人的心坎中時,第一下的撫摩又是那么溫柔,令人如貝多芬的那個朋友一樣,禁不住因“看到他柔和的眼睛而為之下淚”。當主題接著過渡到人聲上去時,先由低音表現,帶著一種嚴肅而受壓迫的情調。慢慢地,“歡樂”抓住了生命。這是一種征服,一場對痛苦的斗爭。然后是進行曲的節奏,浩浩蕩蕩的軍隊,男高音熱烈急促的歌,在這些沸騰的樂章內,我們可以聽到貝多芬的氣息,他的呼吸,與他受著感應的呼喊的節奏,活現出他在田野間奔馳,作著他的樂曲,受著如醉如狂的激情鼓動,宛如大雷雨中的李爾老王。在戰爭的歡樂之后,是宗教的醉意;隨后又是神圣的宴會,又是愛的興奮。整個的人類向天張著手臂,大聲疾呼著撲向“歡樂”,把它緊緊地摟在懷里。
  
  巨人的巨著終于戰勝了群眾的庸俗。維也納輕浮的風氣,被它震撼了一剎那,這都城當時是完全在羅西尼與意大利歌劇的勢力之下的。貝多芬頹喪憂郁之余,正想移居倫敦,到那邊去演奏《第九交響曲》。像一八○九年一樣,幾個高貴的朋友又來求他不要離開祖國。他們說:“我們知道您完成了一部新的圣樂,系指《D調彌撒曲》。表現著您深邃的信心感應給您的情操。滲透著您的心靈的超現實的光明,照耀著這件作品。我們也知道您的偉大的交響曲的王冠上,又添了一朵不朽的鮮花……您近幾年來的沉默,使一切關注您的人為之凄然。貝多芬為瑣碎的煩惱,貧窮,以及各種的憂患所困,在一八一六至一八二一的五年中間,只寫了三支鋼琴曲(作品第一○一、一○二、一○六號)。他的敵人說他才力已荊一八二一年起他才重新工作。大家都悲哀地想到,正當外國音樂移植到我們的土地上,令人遺忘德國藝術的產物之時,我們的天才,在人類中占有那么崇高的地位的,竟默無一言。……惟有在您身上,整個的民族期待著新生命,新光榮,不顧時下的風氣而建立起真與美的新時代……但愿您能使我們的希望不久即實現……但愿靠了您的天才,將來的春天,對于我們,對于人類,加倍的繁榮!”這是一八二四年的事,署名的有C.李希諾夫斯基親王等二十余人。這封慷慨陳辭的信,證明貝多芬在德國優秀階級中所享有的聲威,不但是藝術方面的,而且是道德方面的。他的崇拜者稱頌他的天才時,所想到的第一個字既非學術,亦非藝術,而是“信仰”。一八一九年二月一日,貝多芬要求對侄子的監護權時,在維也納市政府高傲地宣稱:“我的道德的品格是大家公認的。”
  
  貝多芬被這些言辭感動了,決意留下。一八二四年五月七日,在維也納舉行《D調彌撒曲》和《第九交響曲》的第一次演奏會,獲得空前的成功。情況之熱烈,幾乎含有暴動的性質。當貝多芬出場時,受到群眾五次鼓掌的歡迎;在此講究禮節的國家,對皇族的出場,習慣也只用三次的鼓掌禮。因此警察不得不出面干涉。交響曲引起狂熱的騷動。許多人哭起來。貝多芬在終場以后感動得暈去;大家把他抬到申德勒家,他朦朦朧朧地和衣睡著,不飲不食,直到次日早上。可是勝利是暫時的,對貝多芬毫無盈利。音樂會不曾給他掙什么錢。物質生活的窘迫依然如故。他貧病交迫,孤獨無依,可是戰勝了:——戰勝了人類的平庸,戰勝了他自己的命運,戰勝了他的痛苦。一八二四年秋,他很擔心要在一場暴病中送命。“像我親愛的祖父一樣,我和他有多少地方相似。”他胃病很厲害。一八二四——二五年間的冬天,他又重玻一八二五年五月,他吐血,流鼻血。同年六月九日他寫信給侄兒說:“我衰弱到了極點,長眠不起的日子快要臨到了。”德國首次演奏《第九交響曲》,是一八二五年四月一日在法蘭克福;倫敦是一八二五年三月二十五日;巴黎是一八三一年五月二十七日,在國立音樂院。十七歲的門德爾松,在柏林獵人大廳于一八二六年十一月十四日用鋼琴演奏。瓦格納在萊比錫大學教書時,全部手抄過;且在一八三○年十月六日致書出版商肖特,提議由他把交響曲改成鋼琴曲。可說《第九交響曲》決定了瓦格納的生涯。
  
  “犧牲,永遠把一切人生的愚昧為你的藝術去犧牲!藝術,這是高于一切的上帝!”
  
  因此他已達到了終身想望的目標。他已抓住歡樂。但在這控制著暴風雨的心靈高峰上,他是否能長此逗留?——當然,他還得不時墮入往昔的愴痛里。當然,他最后的幾部四重奏里充滿著異樣的陰影。可是《第九交響曲》的勝利,似乎在貝多芬心中已留下它光榮的標記。他未來的計劃是:一八二四年九月十七日致肖特兄弟信中,貝多芬寫道:“藝術之神還不愿死亡把我帶走;因為我還負欠甚多!在我出發去天國之前,必得把精靈啟示我而要我完成的東西留給后人,我覺得我才開始寫了幾個音符。”書信集二七二。《第十交響曲》,一八二七年三月十八日貝多芬寫信給莫舍勒斯說:“初稿全部寫成的一部交響曲和一支前奏曲放在我的書桌上。”但這部初稿從未發現。我們只在他的筆記上讀到:“用Andante(行板)寫的Cantique———用古音階寫的宗教歌,或是用獨立的形式,或是作為一支賦格曲的引子。這部交響曲的特點是引進歌唱,或者用在終局,或從Adagio(柔板)起就插入。樂隊中小提琴,……等等都當特別加強最后幾段的力量。歌唱開始時一個一個地,或在最后幾段中復唱Adagio(柔板)——Adagio(柔板)的歌詞用一個希臘神話或宗教頌歌,Allegro(快板)則用酒神慶祝的形式。”(以上見一八一八年筆記)由此可見以合唱終局的計劃是預備用在第十而非第九交響曲的。后來他又說要在《第十交響曲》中,把現代世界和古代世界調和起來,像歌德在第二部《浮士德》中所嘗試的。《紀念巴赫的前奏曲》,為格里爾巴策的《曼呂西納》譜的音樂,詩人原作是敘述一個騎士,戀愛著一個女神而被她拘囚著;他念著家鄉與自由,這首詩和《湯豪舍》(系瓦格納的名歌劇)頗多相似之處,貝多芬在一八二三——二六年間曾經從事工作。為克爾納的《奧德賽》、歌德的《浮士德》譜的音樂,貝多芬從一八○八起就有意為《浮士德》寫音樂。(《浮士德》以悲劇的形式出現是一八○七年秋。)這是他一生最重視的計劃之一。《大衛與掃羅的清唱劇》,這些都表示他的精神傾向于德國古代大師的清明恬靜之境:巴赫與韓德爾——尤其是傾向于南方,法國南部,或他夢想要去游歷的意大利。貝多芬的筆記中有:“法國南部!對啦!對啦!”“離開這里,只要辦到這一著,你便能重新登上你藝術的高峰。……寫一部交響曲,然后出發,出發,出發……夏天,為了旅費工作著,然后周游意大利,西西里,和幾個旁的藝術家一起……(出處同前)施皮勒醫生于一八二六年看見他,說他氣色變得快樂而旺盛了。同年,當格里爾巴策最后一次和他晤面時,倒是貝多芬來鼓勵這頹喪的詩人:“啊,他說,要是我能有千分之一的你的體力和強毅的話!”時代是艱苦的。專制政治的反動,壓迫著思想界。格里爾巴策呻吟道:“言論檢查把我殺害了。倘使一個人要言論自由,思想自由,就得往北美洲去。”但沒有一種權力能鉗制貝多芬的思想。詩人庫夫納寫信給他說:“文字是被束縛了;幸而聲音還是自由的。”貝多芬是偉大的自由之聲,也許是當時德意志思想界惟一的自由之聲。他自己也感到。他時常提起,他的責任是把他的藝術來奉獻于“可憐的人類”,“將來的人類”,為他們造福利,給他們勇氣,喚醒他們的迷夢,斥責他們的懦怯。他寫信給侄子說:“我們的時代,需要有力的心靈把這些可憐的人群加以鞭策。”一八二七年,米勒醫生說“貝多芬對于政府、警察、貴族,永遠自由發表意見,甚至在公眾面前也是如此。在談話手冊里,我們可以讀到:(一八一九年份的)“歐洲政治目前所走的路,令人沒有金錢沒有銀行便什么事都不能做。”“統治者的貴族,什么也不曾學得,什么也不曾忘記。”“五十年內,世界上到處都將有共和國。”警察當局明明知道,但對他的批評和嘲諷認為無害的夢囈,因此也就讓這個光芒四射的天才太平無事”。一八一九年他幾被警察當局起訴,因為他公然聲言:“歸根結蒂,基督不過是一個被釘死的猶太人。”那時他正寫著《D調彌撒曲》。由此可見他的宗教感應是極其自由的。他在政治方面也是一樣的毫無顧忌,很大膽地抨擊他的政府之腐敗。他特別指斥幾件事情:法院組織的專制與依附權勢,程序繁瑣,完全妨害訴訟的進行;警權的濫用;官僚政治的腐化與無能;頹廢的貴族享有特權,霸占著國家最高的職位。從一八一五年起,他在政治上是同情英國的。據申德勒說,他非常熱烈地讀著英國國會的記錄。英國的樂隊指揮西普里亞尼·波特,一八一七年到維也納,說:“貝多芬用盡一切詛咒的字眼痛罵奧國政府。他一心要到英國來看看下院的情況。他說:‘你們英國人,你們的腦袋的確在肩膀上。’”一八一四年拿破侖失敗,列強舉行維也納會議,重行瓜分歐洲。奧國首相梅特涅雄心勃勃,頗有只手左右天下之志。對于奧國內部,厲行壓迫,言論自由剝削殆荊其時歐洲各國類皆趨于反動統治,虐害共和黨人。但法國大革命的精神早已彌漫全歐,到處有蠢動之象。一八二○年的西班牙、葡萄牙、那不勒斯的革命開其端,一八二一年的希臘獨立戰爭接踵而至,降至一八三○年法國又有七月革命,一八四八年又有二月革命……貝多芬晚年的政治思想,正反映一八一四——一八三○年間歐洲知識分子的反抗精神。讀者于此,必須參考當時國際情勢,方能對貝多芬的思想,有一估價準確之認識。
  
  因此,什么都不能使這股不可馴服的力量屈膝。如今它似乎玩弄痛苦了。在此最后幾年中所寫的音樂,雖然環境惡劣,例如侄子之自殺。往往有一副簇新的面目,嘲弄的,睥睨一切的,快樂的。他逝世以前四個月,在一八二六年十一月完成的作品,作品第一三○號的四重奏的新的結束是非常輕快的。實在這種快樂并非一般人所有的那種。時而是莫舍勒斯所說的嬉笑怒罵;時而是戰勝了如許痛苦以后的動人的微笑。總之,他是戰勝了。他不相信死。
  
  然而死終于來了。一八二六年十一月終,他得著肋膜炎性的感冒;為侄子奔走前程而旅行回來,他在維也納病倒了。他的病有兩個階段:(一)肺部的感冒,那是六天就結束的。“第七天上,他覺得好了一些,從床上起來,走路,看書,寫作。”(二)消化器病,外加循環系玻醫生說:“第八天,我發現他脫了衣服,身體發黃色。劇烈地泄瀉,外加嘔吐,幾乎使他那天晚上送命。”從那時起,水腫病開始加劇。這一次的復病還有我們迄今不甚清楚的精神上的原因。華洛赫醫生說:“一件使他憤慨的事,使他大發雷霆,非常苦惱,這就促成了病的爆發。打著寒噤,渾身戰抖,因內臟的痛楚而起拘攣。”關于貝多芬最后一次的病情,從一八四二年起就有醫生詳細的敘述公開發表。朋友都在遠方。他打發侄兒去找醫生。據說這麻木不仁的家伙竟忘記了使命,兩天之后才重新想起來。醫生來得太遲,而且治療得很惡劣。三個月內,他運動家般的體格和病魔掙扎著。一八二七年一月三日,他把至愛的侄兒立為正式的承繼人。他想到萊茵河畔的親愛的友人;寫信給韋格勒說:“我多想和你談談!但我身體太弱了,除了在心里擁抱你和你的洛亨以外,我什么都無能為力了。”洛亨即為韋格勒夫人埃萊奧諾雷的親密的稱呼。要不是幾個豪俠的英國朋友,貧窮的苦難幾乎籠罩到他生命的最后一刻。他變得非常柔和,非常忍耐。一個名叫路德維希·克拉莫利尼的歌唱家,說他看見最后一次病中的貝多芬,覺得他心地寧靜,慈祥愷惻,達于極點。一八二七年二月十七日,躺在彌留的床上,經過了三次手術以后,等待著第四次,他在等待期間還安詳地說:“我耐著性子,想道:一切災難都帶來幾分善。”據格哈得·馮·布羅伊寧的信,說他在彌留時,在床上受著臭蟲的騷擾。——他的四次手術是一八二六年十二月二十日,一八二七年正月八日、二月二日和二月二十七日。
  
  這個善,是解脫,是像他臨終時所說的“喜劇的終潮,——我們卻說是他一生悲劇的終常他在大風雨中,大風雪中,一聲響雷中,咽了最后一口氣。一只陌生的手替他闔上了眼睛(一八二七年三月二十六日)。這陌生人是青年音樂家安塞爾姆·許滕布倫納——布羅伊寧寫道:“感謝上帝!感謝他結束了這長時期悲慘的苦難。”貝多芬的手稿、書籍、家具,全部拍賣掉,代價不過一百七五弗洛令。拍賣目錄上登記著二五二件音樂手稿和音樂書籍,共售九八二弗洛令。談話手冊只售一弗洛令二十。
  
  親愛的貝多芬!多少人已頌贊過他藝術上的偉大。但他遠不止是音樂家中的第一人,而是近代藝術的最英勇的力。對于一般受苦而奮斗的人,他是最大而最好的朋友。當我們對著世界的劫難感到憂傷時,他會到我們身旁來,好似坐在一個穿著喪服的母親旁邊,一言不發,在琴上唱著他隱忍的悲歌,安慰那哭泣的人。當我們對德與善的庸俗,斗爭到疲憊的辰光,到此意志與信仰的海洋中浸潤一下,將獲得無可言喻的裨益。他分贈我們的是一股勇氣,一種奮斗的歡樂,他致“不朽的愛人”信中有言:“當我有所克服的時候,我總是快樂的。”一八○一年十一月十六日致韋格勒信中又言:“我愿把生命活上千百次……我非生來過恬靜的日子的。”一種感到與神同在的醉意。仿佛在他和大自然不息的溝通之下,他竟感染了自然的深邃的力。申德勒有言:“貝多芬教了我大自然的學問,在這方面的研究,他給我的指導和在音樂方面沒有分別。使他陶醉的并非自然的律令Law,而是自然的基本威力。”格里爾巴策對貝多芬是欽佩之中含有懼意的,在提及他時說:“他所到達的那種境界,藝術竟和獷野與古怪的原素混合為一。”舒曼提到《第五交響曲》時也說:“盡管你時常聽到它,它對你始終有一股不變的威力,有如自然界的現象,雖然時時發生,總教人充滿著恐懼與驚異。”他的密友申德勒說:“他抓住了大自然的精神。”——這是不錯的:貝多芬是自然界的一股力;一種原始的力和大自然其余的部分接戰之下,便產生了荷馬史詩般的壯觀。
  
  他的一生宛如一天雷雨的日子。——先是一個明凈如水的早晨。僅僅有幾陣懶懶的微風。但在靜止的空氣中,已經有隱隱的威脅,沉重的預感。然后,突然之間巨大的陰影卷過,悲壯的雷吼,充滿著聲響的可怖的靜默,一陣復一陣的狂風,《英雄交響曲》與《第五交響曲》。然而白日的清純之氣尚未受到損害。歡樂依然是歡樂,悲哀永遠保存著一縷希望。但自一八一○年后,心靈的均衡喪失了。日光變得異樣。最清楚的思想,也看來似乎水汽一般在升華:忽而四散,忽而凝聚,它們的又凄涼又古怪的騷動,罩住了心;往往樂思在薄霧之中浮沉了一二次以后,完全消失了,淹沒了,直到曲終才在一陣狂飆中重新出現。即是快樂本身也蒙上苦澀與獷野的性質。所有的情操里都混和著一種熱病,一種毒素。貝多芬一八一○年五月二日致韋格勒書中有言:“噢,人生多美,但我的是永遠受著毒害……”黃昏將臨,雷雨也隨著醞釀。隨后是沉重的云,飽蓄著閃電,給黑夜染成烏黑,挾帶著大風雨,那是《第九交響曲》的開始。——突然,當風狂雨驟之際,黑暗裂了縫,夜在天空給趕走,由于意志之力,白日的清明重又還給了我們。
  
  什么勝利可和這場勝利相比?波拿巴的哪一場戰爭,奧斯特利茨系拿破侖一八○五年十二月大獲勝利之地哪一天的陽光,曾經達到這種超人的努力的光榮?曾經獲得這種心靈從未獲得的凱旋?一個不幸的人,貧窮,殘廢,孤獨,由痛苦造成的人,世界不給他歡樂,他卻創造了歡樂來給予世界!他用他的苦難來鑄成歡樂,好似他用那句豪語來說明的,——那是可以總結他一生,可以成為一切英勇心靈的箴言的:“用痛苦換來的歡樂。”一八一五年十月十日貝多芬致埃爾德迪夫人書。

文章標題:名人傳-貝多芬傳 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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